FRONTIER · 落到现实

27 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：我们不否认 AI 解开了难题，我们说的是照着难题刷榜正在铲掉数学的土壤

A Severe Misalignment of AI in Mathematics

Artur Avila、Pierre Deligne、David Mumford、Peter Scholze、Terence Tao、Cédric Villani 等 27 位菲尔兹奖得主 署名不是个别人的观点，而是一整本学科名册：从 1974 年到 2026 年的历届菲尔兹奖得主集体出面，其中多位正是今年被 AI 攻下的那些问题所在领域的当事人 · 声明按学术出版物规格发布，带 Zenodo DOI 存档与八种语言官方译本，联署需 ORCID 或学术邮箱验证，截至 9 月 23 日已收到 7,857 个签名

2026 年 9 月

为什么选它AI 做数学吵了两年，反方一直缺一个够分量的开口。这次开口的是整本菲尔兹奖名册，且没走「它其实不懂数学」的老路——他们承认它解出来了，转而问「解出来算不算成果」。你拿到的是一套能搬去自己行业的提问方式。

9 月 11 日，一份叫《A Severe Misalignment of AI in Mathematics》（AI 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）的声明上线，发起人是 27 位菲尔兹奖得主——从 1974 年得奖的 David Mumford、1978 年的 Pierre Deligne，一路排到今年刚拿奖的邓煜，等于把半个世纪的菲尔兹奖名册整本搬了出来。但它不是一篇讲「AI 到底会不会做数学」的文章——开篇第一句就把这件事让掉了：「过去几个月里，大语言模型的数学能力有了显著提升，已经能够解决数学许多领域中尚未解决的重大问题。」要争的是下一句：AI 公司把解数学题当成评测基准来刷，这件事本身正在伤害数学。

两个理由让它值得读。一是时间点——它发在 OpenAI 宣称拿下纳维-斯托克斯之后第四天（第 66 篇），那会儿功劳归谁还没吵完。二是用词：它把「对齐」（alignment）这个本来属于 AI 安全的词，整个从模型层搬到了产业层。错位的不是模型和人类价值观，是 AI 公司的目标和数学共同体的目标。声明有 Zenodo 的 DOI 存档、八种语言官方译本，开放联署 12 天，签名已经到 7,857 个。

先承认它解出来了，再问解出来算不算数

声明的骨架是一句区分：数学研究的首要目标是概念理解与洞见，解题只是工具和代理指标（proxy，用一个好测量的东西去近似一个难测量的东西）。著名问题之所以重要，是因为它们长期充当「地标和灯塔」——解开一个，说明有了新方法；接着是报告、讨论、简化，最后变成教科书里研究生甚至本科生能学的东西；再过几十年，其中一些成为所有人都在用的工具。值钱的从来不是最后那句「命题为真」，是这条链。

所以声明里最重的一句话是：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批量生产「真／假」命题，可能会摧毁肥沃的土壤，而不是为新思想注入生命。这跟第 24 篇里陶哲轩 ICM 演讲是同一个调子——他当时说数学的下一场危机是「消化不良」，证明会过剩，瓶颈在没人验得动的后半段。这份声明比他更进一步：不只是消化不良，是消化系统本身会在这波过剩里被拆掉。顺带一提，陶哲轩本人是 27 位发起人之一。

三条指控，一条比一条难办

第一条是抢发。声明写得很直白：这些解答常常匆忙公布，没留出时间妥善撰写、提炼新方法、引用他人的相关前作；接着用了「成果归属与剽窃」这两个词。这不是抽象担忧——第 66 篇我们拆过同一件事，纳维-斯托克斯那份证明出来之后，另一组数学家专门发了份声明说明自己的前置工作，功劳到今天也没算清。

第二条是断链。声明的说法是：如果没有数学家愿意接手、把 AI 构想出的想法发展起来并融入既有的知识体系，这些想法「永远无法获得充分的生命力」，数学家之间的人际传承链条会丢掉。注意这句的方向——不是机器把人挤走，是机器产出的东西必须有人去消化才算数，而消化这件事不出成果、不上引用榜、不带来职位。

第三条最根本：把代理指标当成了目的。AI 公司照着「解开了哪个著名难题」刷，是因为这是外界唯一看得懂的信号；而数学界自己的目标函数从来不长这样。声明把这三条统一收到一个判断下——「人工智能企业的目标与数学共同体的目标严重偏离」，并且说这只是更广泛的对齐问题的一个切片，其他科学与创造性职业、乃至整个社会都会轮到。

「错位」这个词，被搬出了模型

这是全篇真正原创的地方，值得单独说。AI 安全语境里的 misalignment，讲的是模型的目标和人类意图不一致：模型钻空子、奖励作弊、伪装对齐（第 11、35 篇）。这份声明用同一个词，指的却是两个人类组织之间的目标不一致——一边要可宣传的基准成绩，一边要理解。它实际上在主张：对齐的第一批失败案例不会以机器失控的形式出现，而会以「某个职业最有价值的那部分被外部指标悄悄改写」的形式出现。这个论点跟第 47、59 篇的底层逻辑是通的——你拿什么去衡量，系统就往哪里长；区别是这次被衡量、被扭曲的不是模型，是一个有三百年传统的人类共同体。

也要说清楚它不是一份反 AI 檄文。倒数第二段明确写着：AI 有潜力深化和加速真正的数学探索与理解，数学这一职业需要适应；至于这些变化最终是让数学受益还是产生破坏性影响，「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掌控这项新技术的人所作的决定」。整份声明的姿态是把球踢给 AI 公司，而不是要求停下来。

7,857 个签名长什么样

联署名单是公开的，可以一页页翻。翻下去会发现它不是一份明星名单：Lawrence Livermore 国家实验室的研究员、印度理工马德拉斯分校、圣保罗大学、维也纳大学、塞维利亚大学、捷克理工的本科生，绝大多数是普通研究者和教师，签名要用 ORCID 或学术邮箱验证。八种语言译本（含官方中文版）加 DOI 存档，说明这是按学术出版物的规格发的，不是一条推文——他们准备让这份文件被引用很多年。

问题定义得很准，杠杆却留在了别人手里。先说最刺的一点：把「解开著名问题」立成灯塔的，恰恰是数学界自己——千禧年难题的百万悬赏、菲尔兹奖的叙事、开放问题清单，几十年来都在强化「解出哪一题」这个代理指标。AI 公司只是照着这张榜刷分。现在代理指标第一次被人以工业速度打爆，立指标的人才发现灯塔不能当 KPI。古德哈特定律这次反噬的是出题的一方，这不该算到测量者头上。三条指控里，只有第一条今天就能动。抢发和归属是程序问题：期刊和 arXiv 可以立刻要求披露 AI 参与的程度、要求提交前做前作检索、对声称解决重大问题的稿件设最低写作与引用标准。第 57 篇形式化费马大定理那份交付（证明 + Lean + 第三方可重跑）已经把样板摆在那儿了，缺的不是技术，是有人牵头把它写成规矩。第二条才是真难的。要让机器产出的东西活起来，得有人愿意花几年去消化、简化、教出去——而学术激励系统对这件事的奖励基本为零，证明越是来得便宜，愿意做这份苦工的人只会越少。这需要的是职位和经费，一纸声明喊不出来。最值得琢磨的是这份文件的形态：27 个菲尔兹奖、7,857 个签名，换来的是一段没有任何动作项的文字。没有署名规范、没有披露标准、没有期限、没有对象。这跟第 33 篇那 1,367 个造 AI 的人联名要一个刹车装置、同时承认自己踩不下去，是同一个结构性困境——有分量的人能把问题定义清楚，杠杆偏偏在别处。但别低估定义问题本身：这是第一次由一个学科的最高层集体说出「我们的目标和你们的目标不是一回事」。往后任何一家实验室再宣布攻下一道数学难题，都得在这句话底下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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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读原文 本文是原创导读，不是原文翻译——真正的细节、证据和微妙之处都在原文里。原文Math and AI · A Severe Misalignment of AI in Mathematics（声明全文与 27 位发起人）→ 原文官方中文译本：《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》→ 延伸公开联署名单：7,857 人，可按姓名与机构检索 → 延伸声明发布四天前，陶哲轩为纳维-斯托克斯那份证明做的公开评议 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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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为 AKL AI Club 原创撰写的导读，不是原文翻译；著作权归原文作者所有。篇目由编辑独立选取，来源均经人工核实。